試用以下文句做文章的開頭,寫作文章一篇:「今天我被人誤會了,那種感覺令我不能忘懷。事情是這樣的:」

九點整,建華口中叼着個麵包,風風火火地衝進了辦公室。除下背包,開檯燈,從背包裡取出一盒牛奶,一屁股坐在辦公椅上,所有動作一氣呵成,眨眼之間他已在轉着椅子,吹着口哨:「嘻嘻,時間剛剛好。」看着他那得意的樣子,我禁不住笑了出來。這時,他才看見我站在邊上──他停止轉動椅子,瞪圓了雙眼。剛撕扯下來的一塊麵包還沒吞下去,他就這麼盯着我看了好幾秒,彷彿發現了甚麼驚世的事。「看甚麼看!」我笑着喝了他一聲。「兄弟,你這是受了甚麼刺激啊!」他一臉憐憫地望着我吐出了這麼一句。「我把頭髮捐了,」我白了他一眼,向他解釋道,「夏天留長頭髮也熱啊……只是沒想到最少要捐三十厘米……結果就成這樣兒了。」說着,又下意識地去摸了摸那刺手的頭髮。

「看着太別扭了!」他搖着腦袋對我的新形象下評語,「以前看着像小嘍囉,現在──像更生人士!」「狗嘴裡吐不出象牙。」我上前給了他一拳。

我想,建華對我來說是特別的。尤其是看見短袖襯衣外他那滿佈圖騰的左臂。那讓我感到親切,因為整個辦公室裡,只有我和他有着這令人生懼生厭的紋身。別人怎麼評論,我可能不會多在意,可他對我來說是特別的,所以,我去了一趟洗手間──看着鏡子裡那個皮膚黝黑的短髮男子:「還真有點更生人士的味道……」

中午喊建華一道去吃午飯,他讓我先去拿座位。一出了社區中心,便看見一位老伯的塑料袋破了個洞,橙子一個接一個地滾了出來。老伯發現了的時候,袋子裡的橙子已經所剩無幾了。我趕上前去,幫忙拾橙子,懷裡揣了三個,又見兩三個正沿斜坡滾下去。我急忙追下去,可這時卻聽見老伯在後頭大喊:「死小子!死小子!連老伯的橙子也要搶……」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──老伯揮着拐杖搖搖擺擺地追上前來,口中還在罵罵咧咧地念叨着「不務正業的死小子,連老伯的橙子也搶……」我望着他說不出話來,直到建華跑過來攙扶他,他才停了叫罵。他看了看建華,一看見他手臂上那青紅交錯的圖案,眼中流露出鄙視和厭惡之色。「我們是東華三院的工作人員,」建華搶白道,又指了指我,「他只是想幫你把橙子撿回來罷。老伯,你怪錯人了。」老伯聽罷,嘴裡嘟嚷了一句:「誰看得出來啊?怕人誤會就遮住它啊!」

直到老伯走遠了,我還能感覺到手臂上遺留的刺痛感。「太以貌取人了!」我極力抑壓着心中的不平與怒火。「這也怪不得人家。我們以前的確是他口中的那種人。」我愣了一愣,是啊,建華說的對啊,我們以前就是兩個小嘍囉。

我想有些錯誤是會在人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的,這些錯誤或許會改變了一個人後半生的際遇,或許會改變了一個人的處世方法與態度,或許會讓一個人背負着失敗者的身份,不得翻身。顯然我屬於第三類。

我想話要說出口總是容易的,但要付諸行動卻是無比艱難的。說着原諒,心裡卻計較着。說着接納,心中卻無比抗拒。打着人人平等的口號,心中卻有把稱子在量度每個人的價值。我也算是個更生人士,我以為,我至少還沒有案底,回頭不算太晚,社會會接受我這個回頭的浪子,但是包容、接納、平等,只是廣告中的一句台詞,不是社會的寫照與發聲。我深切地期望我只是個別未被接受的浪子,因為一顆迷途知返的心,需要太多外界的支持,但絕對承受不起過多的打擊與嘲諷。

我想,這就是人的本性。社會的原型──我們都被人給予了一個身份和形象,不管我們事實上是不是那樣的一個人,在別人眼中,你就是那樣的,也只能是那樣的。我們的社會有着太多的定型,缺失了太多思考和自由。褒義的定型,給予了被定型者一種無型的壓力,也屏蔽了外人對被型者的批判和質疑。貶義的定型,給予了被定型者一條單向的路,沒有回頭的選擇,因為要回頭要承受太多的質疑和批判,反倒是要變本加厲才能符合「觀眾」的設想。

 

「咱們去洗了紋身吧!」建華指着我的肩膀提議。聽說激光洗紋身很是疼痛,我想皮肉上的痛苦,總比心靈上的折磨好受吧。在這小小的城市裡,想必分分秒秒也有着成千上百個誤會在上演着。缺少真正的體諒和包容或許是我們傷害彼此的原因。